这时候渡边青木也出现了:“董竟宁,你看看你后面,你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投降吧!”董竟宁回头一看,后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如此之多的日军,如土黄色的潮水一般,雪亮的刺刀闪出了一片花来。渡边青木继续喊道:“董竟宁,你还想什么,你没得选择了,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你还是乖乖投降吧!我们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和这些老百姓!”
董竟宁怒不可竭:“操,老子站着生也站着死,要老子投降,门都没有!小日本你给老子听着,要不就把人给我放了,要不就拼个鱼死网破,特务营从来就没有投降这么一说!”这时候,人群也开始骚动了,人们大声喊道:“董营长,你别管我们啦!你自己快想办法突围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们死了没关系,只愿你们多打鬼子,为我们报仇,为所有苦难的乡亲们报仇!董营长,你快走吧!”原本安分的人群开始骚动了起来,不停向四周的围住他们的日军挤去,佐藤知道现在还没到动手的时候,只得手忙脚乱的指挥手下的人来平息这场骚乱,他掏出枪朝天鸣枪示警,可是骚动却丝毫没有停歇下来,他又把枪口对准了人群前面一个教书的老先生,威胁道:“再不住手我就杀了他!”人们这才稍微平息了一点,意外却在这时候发生了,这个老先生扒开阻挡他的人,来到了佐藤前面,抓住他的枪口,把它压到了自己的胸膛上,鄙夷地说道:“开枪吧,有种你就开枪。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哼!”后面这句话起到了效果,人们在短时间的静默后,又开始骚动了起来,佐藤信呆在那里,不敢开枪了,他知道他这一枪打下去的后果,死亡,对这群人来说,已经不能构成威胁!
骚动再起的时候,刚才还哆嗦个不停的小贩子却精神了起来,对着刚刚安慰他的老人说道:“大爷,我说过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要逃,现在就是机会了!”还没等老人说话他就已经飞奔了出去。见到有人逃跑,还有几个与他同来的小贩也纷纷挤开人群想溜,佐藤信一边大骂一边大喊:“快开枪,别让他们跑了!”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砰砰的开起枪来,有两个刚跑出去就被子弹打中了腿,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任由日军将他们再拖回去,最先跑出去的那个小贩一听到枪响就惊得尿了裤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朝特务营所在的山头跑去,子弹不时打到他的脚后的地上,击起了一片尘土,他一边跑一边绝望的尖叫,话都说不圆了:“董董董董营长,快,快,快救我!”董竟宁一见热血上涌,还未来得及等旁人说什么便从小山头上飞窜了出去,杨子羽急了:“快!机枪掩护,这个混蛋,怎么老这么冲动!”小贩一见董竟宁冲了下来,不由得会心一笑,在腰上摸了一把,赶紧又爬起身子来,带着惊恐而又喜悦的表情冲向了董竟宁,董竟宁一把扶住他说道:“快跟我走!”突然句的心窝一凉,巨痛难忍,低头一看,胸口上多了一柄匕首,刃已经全部插进了肉里,只剩下一个把露在外面。他不解的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刚才还惊恐万分的小贩,那张恐惧的脸此刻却已经换成了刺眼的狞笑:“董竟宁,你中计了!”旋即,日军特务握住匕首柄。奋力扭了一下,又猛地拔了出来,董竟宁被刺的部位顿时泉涌般喷出了鲜血,他使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推了日军特务一把,便无力的倒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他妈的,阴沟里翻了船,壮志未酬……”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特务营战士和老百姓都目瞪口呆,杨子羽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抓住旁边机枪手的衣领声嘶力竭的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开枪!把他狗日的给老子崩了!”话音刚落,特务营战士们全都怒吼了起来,几乎所有的枪都朝刺杀了董竟宁的日军特务狠狠开了火,无数的子弹飞向了他……
老百姓在变故带来的惊讶中沉默了一会之后,压抑的情感如火山爆发般咆哮了起来,不知道是谁悲鸣了一声:“乡亲们,咱不能给八路军拖后腿,董营长因为我们牺牲了,我们不能再连累其他的战士了|!来,挺起我们的胸膛朝鬼子的刺刀上撞去!”佐藤信深深震惊于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幕,数十名手无寸铁的中国平民发出悲号,用自己的胸膛顶住了皇军的刺刀,人民用生命来保卫他们的军队!所有的日军士兵呆住了,特务营的战士也呆住了……
青雾山中有一群狼,这刻它们正围绕着自己的头狼坐着,突然,远处传来了千万声的悲号,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群狼一听到这声音陡然变色,嘴中发出低沉的哀鸣,夹着尾巴四散开去。
佐藤信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一幕,这个民族,这支军队……怎么会这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到一发子弹带着破空的尖啸声钻进了他的颅骨……
渡边青木本来就尚未从空志和尚自燃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眼前所见的全是一群凶猛的野兽,骇得他挥刀乱舞,也被狙击手一枪爆头给撂倒了……今天是冒犯了神灵了吗……
暂编95团赶到特务营的战场时看到的是他们从所未见的残酷场面,这里远比牲口屠宰场血腥,日军遍地哀号,毫无斗志,地上满是日军的尸体碎块,特务营伤亡惨重,但只要是还有一口气的,全像是饿疯了的野兽一般追着日军狂打,嘴中还不停嚎叫着,尸体上满是脚印,久经沙场的95团战士们也无法忍受这残酷的场面,一个个吐得天翻地覆,团长吐完后又啐了一口:“操,这是什么地方?特务营得了狂犬病了不成,这还是人吗?有这么打仗的吗?”
战斗一结束,特务营上上下下全沉着脸,看不出一点胜利的喜悦,满身血迹的他们红着眼一声不吭抬着自己人的尸体离开了,95团的人都觉得自己背上凉凉的,当95团的人看到他们在清理老百姓的董竟宁的遗体时,全都无限悲凉的“哦”了一声。
杨子羽带着一群红眼兵站在一个巨大的土堆面前,哽咽的说:“咱们上不跪天下不跪地,要跪就跪父母,跪乡亲,我们是人民军队,可是今天,我们欠乔庄百姓的太多太多了,我们心中有愧啊!不管以后大家到了哪,身剧何职,都要记得今天发生的事!现在听我口令,全体立正!”
全体肃立。
“跪下!”
话音一落,他带头跪下了,身后仅剩下的几百名战士们也齐刷刷噔的一声跪倒在这座巨大的坟墓前,黑压压一片,那场景,真是壮观!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抱成了一片,哇哇大声号哭起来,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村头的那棵大树上,黑乌鸦又飞了回来,歪着头看着空荡荡的村院和尚未干涸的血迹,哀鸣了一声,便一动不动的立在了树叉上。
这几百号人一直从下午哭到了黄昏,杨子羽站起身来,摘下军帽,对着坟头鞠了个躬,喃喃说道:“各位,走好!”其他人也纷纷脱帽敬礼,几百个人标准的军姿、军礼也是黑压压一片,黑压压一片伟岸的青松……
日暮时分,这群人离开了这个合葬墓,搀扶着缓缓离去,影子越拉越长,背影越来越小……
纸幡飘飘,野烧隐隐。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即近传了过来,有坦克来了吗?不好,快隐蔽!喔,这么黑,坦克应该看不到我。王贵海,你小子死哪去了?快给我把炮架好!恩,人呢?我的兵都去哪了,怎么只有我一个人?老杨,杨子羽!臭小子,喊你怎么不回答我,跑那鬼混去了?妈的,我一出去散心你就要说三道四,这会要紧的时候自己就看不到人,君雅,记着等我,小日本很快就要投降了,我要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风风光光的,我董竟宁就应该风风光光的……一道强光刺了过来,董竟宁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眼睛:“探照灯!妈的,被鬼子发现了……”
推土机轰鸣而过,不料推出来一堆白骨,司机吓了一跳,赶紧打电话报告,不一会,一个大腹便便的人来了,一见这些骨骸还有一些残碎的遗物,又打了几个电话,然后不以为然地对推土机驾驶员说道:“没事没事,这里以前打过仗,死人全埋在这了,你继续,我马上叫人把这堆东西丢掉,不要影响工程进度。”
董竟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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