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一山坐在自己的宝座上,尽量地摆好坐姿以体现出自己做为一山之主的威严,他用很凝重的眼神看着董竟宁,手指不住的在椅子扶手上敲打着,董竟宁手里把玩着一把刺刀,悠哉悠哉地闭着眼睛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两人沉默了良久,杜一山开口轻声说道:“断炊了。”言罢还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董竟宁似乎没往心里去,只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句。
杜一山不禁有些气恼,这是什么态度!看着董竟宁的反应,他突然心慌得害怕起来,又不便再说话,只好用力地清着嗓子,喉咙里巴着浓痰,声音极度难听。
董竟宁仍旧不接他的话,看着杜一山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但又不能笑出来,他强忍着笑,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声调对杜一山说:“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杜一山木然地看着董竟宁冷漠地背影,一片空白,不知道他要玩什么花样。
董竟宁走出了山洞,找到个没人的地方放肆大笑了一番,他觉得这场景太有趣了,这么憋着不笑真是难受,多可怜的土匪头子!等到下午,董竟宁主动找到了杜一山,对他说:“大当家的,今天晚上我们下山去弄点吃的。”
杜一山一听,陡然来了精神,立刻把身子朝董竟宁靠了靠,小声问:“哦?有点吗?”
董竟宁缓缓地点了点头:“恩,早踩好点了。是条大鱼,特地拖到现在才动手。”
杜一山惊讶地看着他:“此话怎讲?”
“这条大鱼太滑,放在以前要收拾他的话,我估摸着万一他一耍滑头溜了或者折腾得凶,咱们就会放手,可是嘴里还馋着呢!现在不同了,山上不是快断炊了么?这点可得跟弟兄们说清楚,你们今晚可得可劲儿跟我拼命了,不然大伙都得饿肚子。”
杜一山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你瞅中了谁啊?”
“孙大胖子。”董竟宁满不在乎地回声到。
心里咯噔一痛,这个狗日的!这不是叫我的手下去送死吗?到底人家是“后妈”,不心疼!孙大胖子是什么人?不是个好东西,这块地上就没人喜欢那死肉猪的!能给他干上一票主意是不错,可是老子这点本钱够惹他的吗?这胖子没别的本事,就是怕死,怕出了名堂,当年投奔老西,后来小日本来了,孙胖子一见,这皇军多风光啊!虽然皇军那鸟语听不懂,可那没关系,能给咱看家护院也成!皇军可是大大滴!立马改头换面,宣誓效忠天皇。日本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任孙大胖子说得唱得无比天花乱坠,人家不相信,不看广告要看疗效。当着孙大胖子的面处置了几个地主乡绅,也不是用枪,就是把这些人绑着,一脚往池塘里踹,眼见着这水里冒出了一串一串的泡泡没多久就安静了下来。孙大胖子见到这架势,早就吓成了一摊泥,日本人微笑地看着他,他万念惧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道这些日本人走到他面前,把他扶起来,依旧是微笑着,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就让他回家了。
孙大胖子一到家就赶紧吩咐家里人挂上膏药旗,然后又给日本人送礼,再然后积极策划“大东亚共荣”在自己这个小地方的实施办法,日本人看到这些,还比较满意,点了点头,孙大胖子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原位,又足足在床上瘫了一星期,出窍的元神才逛回来。好在孙大胖子是个聪明人,能挣下这么大的产业他的脑子还是会转的。日本人这样的做法让他很失望,但是又不敢得罪,他只有积极地体现出自己的价值,让日本人对他产生依赖,这样自己的命才能留久一点。
往后的日子,孙大胖子几乎把自己的家变成了日军的后勤中心,并且还成了日军军官的招待所,孙大胖子的家眷也过上了讲日语,穿和服,睡地铺的幸福生活。中国军队及百姓对此人是恨之入骨,无奈他受日军保护,军队对他稍微一有动作就会引起连锁反应,百姓更动他不得。孙大胖子的嚣张让中国军队如芒在背,不能安寝。
看到杜一山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董竟宁对他咧嘴一笑:“你放心,今天晚上孙大胖子应邀去陪小日本喝花酒去了,他手里就那么多人,自己还带走了几个,日本人又没派兵守在他家里。”
听董竟宁这么一说,杜一山稍微放了点心,董竟宁就出门去拉队伍了。
孙大胖子的宅子起在一块平地上,四周毫无遮掩,任何人想接近都会暴露无疑,这给董竟宁下手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另外这个宅子是庄园式样的,四周有几米高的围墙,围墙的四角上还有小炮楼子,里边有一挺机枪担任警戒。围墙四周还有几个人在来回巡逻,整个庄子灯火通明,看样子连个苍蝇飞过去都要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下,董竟宁看着那片灯火,暗骂道:“他奶奶的,这狗汉奸还真是够嚣张的!”杜一山早就打起了退堂鼓,对董竟宁说:“师爷,这事咱们还没干过呢,没经验,再说他们防守这么严密,咱们这点本钱打不进去啊!”
董竟宁不同意:“这怎么行,队伍都拉出来了,不捞点东西回去以后会打击兄弟们的热情的!再说了,山上不是断炊了吗?今天晚上一定得动手,我都准备了好久了,你就放心吧!”
杜一山一听,火气上来了:“我说师爷,到底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这样打进去不是把兄弟们的命白白葬送掉?我说撤退!赶明儿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我不想捅这个马蜂窝!”说到这,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传令下去,撤退!”
董竟宁不耐烦的说:“撤什么撤,我打仗你还不放心?我又没说直接冲上去砸门,办法有的是,不用吊死在一棵树上!再等会,我有办法,听我的没错。”
杜一山看着董竟宁胸有成竹的样子,将信将疑地留了下来,这时候一个喽罗跑过来对董竟宁说:“师爷,炸药埋好了,足够轰掉他一面墙的了!”
杜一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炸药?什么炸药?”
董竟宁从地上坐起来,笑着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等会我一下令,兄弟们就可劲往前边冲,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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