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竟宁趴在地上之后，想着自己刚才的狼狈样就窝火，下意识的一摸腰，空的！这才想起刚才在旅部的时候自己把枪给上缴了。没枪在手上手还真是空的发慌，总得抓住点什么东西才能安心，于是他从绑腿里摸出一把匕首，攥在了手里，静静地趴着，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枪声又响了起来，很沉闷，董竟宁听出来了，这是汉阳造的声音。日军是不会用汉阳造的，所以刚才放冷枪的肯定是中国人！董竟宁腾起一股无名火，轻啐了一口：“呸，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头上动土，我管你是谁，看老子等下怎么伺候你！”
放冷枪的人见开了两枪还没有反应，干脆又推弹上膛搂了两枪，董竟宁明白自己再不拿出点表现出来，这小子还会这么一直乒乓乒乓折腾下去，索性就惨叫了一声，枪声终于没有再响起了，取而代之的是悉悉梭梭扒开树枝的声音，声音很混乱，看来还不止一个人。
董竟宁听到动静，借着灌木的掩护，赶紧换了个姿势，把匕首压在身下，仰面躺在地上装死。脚步声越来越进，声音时断时续，竟然还带着刻意掩饰的味道，董竟宁从对方的脚步声中觉察到了他们的紧张与犹豫，不禁想笑，也许是几个小土匪，暗骂：“就这鸟样还出来当土匪，真他妈给土匪丢脸，呸！什么素质！”
人已经来到了董竟宁的面前，董竟宁闭着眼睛，透着自己的眼皮他分辨出了两个阴影，人在晃动，董竟宁透着眼皮能感觉到的光线也一明一暗在晃动，这让他觉得眼皮痒翻了天，只好咬着牙，忍着不让眼皮去颤动，这个可不好控制。
“二子，你狗日的枪法也太烂了，搂了两枪都没中，还是老子厉害，看着一点衣服影子就放枪把他给撂倒了！”来人中的一个得意地在同伴面前炫耀着。
“日你先人的，你就吹吧！瞎猫撞上死耗子。咦……他穿着军裤！操！八路！狗子你个驴日的，这下闯祸了！”被唤做二子的人看着董竟宁的装束慌了神，声音都不对了。
“八路有什么了不起，不还是挂在大爷的枪下，自古官匪就不是一家人，撞上咱们，活该他倒霉。”狗子很不以为然的说道。说完还蹲了下来，研究起董竟宁的“尸体”来。
“我听说这八路可不好惹啊……”二子忧心忡忡地说道，话还没说完就被狗子把话头给抢了过去。
“行了行了，人都死了，惹谁不是惹。这里就我们俩，不说出去谁知道是我们干的！掏掏，看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玩意儿没有。”一边说一边就开始动手向董竟宁身上摸去。
董竟宁等他刚把手伸到自己身上就猛地睁开眼，摸出匕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右手捏着狗子的手腕掰到了后背，左手把匕首尽根插进了他的脖子里，叫狗子的那个土匪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到了地上，腥臭的血从脖子上的伤口里兴奋地喷射了出来，像从喷雾器喷出来的一样，离地面不远的空中还悬着一团血雾，徐徐下落。失去意识的狗子瘫在地上，喉咙里咕咕地响着，伤口冒着血泡，头歪贴在地上，粘满了血染的泥沙，四肢毫无规律地抽搐，裤子里有种液体蔓延开来，折腾了不到一分钟就彻底安静了。
二子端着枪，目瞪口呆地怵在了那里，看着董竟宁从狗子的脖子中抽回了匕首，又在狗子的衣服上把血揩干净。董竟宁轻蔑地说了句：“不知好歹的东西！”又转身看着愣在那里的二子，二子觉察到了他的目光，颤颤微微地把枪口抬下董竟宁：“你……你别过来……”
“把枪放下！要不然你就跟他一样的下场！”董竟宁一字一顿地说道，二子觉得这句话真是无比威严，干脆直接将枪往地上一扔，自己也趴在地上，磕头求饶。
董竟宁对他这态度很受用，从地上把两杆枪全都捡了起来，背到自己背上。说实话，这枪他实在是看不上眼，要精度没精度，要威力没威力，当然还是比没有强。
“你叫二子？”董竟宁把枪背好，双手抱怀，瞥着眼看着眼前磕头如捣蒜的小土匪很随意地问道。
“是是是……”小土匪慌忙答道。他穿着破破烂烂，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四处是黑渍，回答董竟宁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看着董竟宁的表情，还好，看来这位军爷还没有要置他于死地的意思，心里的恐惧稍微褪去了一点。
“你们有多少人？窝在哪？平常都干些什么？”
“我们……我们一起的只有10多个人，我们寨子就在这小山头上。军爷您看，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窝在这小山上能干点什么呢，当土匪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我们人少，只能守在这，来一个吃一个，有时候也去那边的小村子偷偷抢抢，动静都不大，日子苦着呢……”
董竟宁听了他的话，哼了一声，这倒好，土匪都跟他在诉苦了。
“带我去见你们当家的。”董竟宁的语气还是波澜不惊。
“这……”二子有点为难。
“快点！不想活了？”董竟宁不耐烦了。他估计这群土匪平日里活动也少，动静不大是肯定的，这里离三八六旅旅部可只隔着那么几十里路的样子，真要是敢瞎折腾，早就被八路军给灭了。他想去看看这群小土匪清苦到了什么程度。
山顶上有一个小洞，洞口的四周被杂草和树木凌乱地包饰着，在草丛中躲了一个人，他也抱着杆汉阳造在打盹。忽然他觉察到有人走过来的动静，泛滥的瞌睡立刻被吓跑了一大半，他定睛一看，从树影里一前一后走过来两个人，一人衣衫褴褛，垂头丧气的在前边走着，另一个穿着灰布褂子，下面穿着一条军裤，腿上还扎着绑腿，背上背着两杆枪。这两人径直朝着自己躲着的这堆草走了过来，他猛得亢奋了起来，他顺手扯了下身边的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延伸进了洞里，然后悄悄地把枪架好，额头和手心里渗出了毛毛汗，心跳的声音传到了耳膜，砰砰地沉闷做响，他将腮巴贴到枪托上，努力集中精神去瞄准，终于，他颤抖的手指抠向了扳机……
“砰——！”巨响之后鲜血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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