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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风云》
作者:kumuhua 本章发表时间:2007-4-17 0:24:45 关键词: 阅读数:读取数据..
第三十二章 十万羊皮
    收拾了残兵败将，领着大军后退了三十里，慕容廆虎目含泪，凝视着居庸关的方向，久久不语。金图躬身行了一礼，“可汗不必焦虑，我军虽然小败，但是晋军也只能算是惨胜，敌军的伤亡虽然少于我军，但是敌人的精锐恐怕也是伤亡殆尽，只要我军现在杀个回马枪，趁夜奇袭居庸关，也许能大获全胜。”

    慕容廆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我军自南下以来，十万精壮埋骨关外，你看看，如今你我身边的都是老弱妇孺。你看看，他们追随我半生，如今两鬓花白还在沙场征战；她们随着、丈夫追随我的左右，如今忍受着失却亲人的痛苦；他们是我看着来到这个世界的，还未成年，已经拼着瘦小的身躯为我厮杀，我怎么能再让他们去冒险！”

    “我族倾全国之力，只是为了争夺赖以生存的粮食，如今，战事已起，此时退兵，恐怕我军根本难以回家，只怕会尽没于此。”

    这时，慕容廆的最喜爱的儿子——慕容皝慢慢的走到他父亲的身边，小声说：“父亲大人，留守在王廷的许氏部落背叛了我们，带领着本部人马投奔了西鲜卑的宇文氏，现在局势危险，请父亲三思。”

    慕容廆大惊失色，一把抓住慕容皝的双肩，两手的指节都发白颤抖，大吼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不早告诉我!告诉我！”喊着喊着，双手掩面，声音渐渐哽咽。

    慕容皝剑眉一挑，似乎对父亲的怯懦有几分不满，但是语气依旧毕恭毕敬，“是前夜得到的消息，当时，大战在即，我怕会动摇军心，所以一直隐瞒不报。”

    金图说道：“当今之计，我们必须先回王廷。”紧接着，他转头对慕容皝说：“还有多少双脚羊？”

    慕容皝道：“大约还有一万，估计还能够大军支持到王廷。”

    金图拈须道：“现在我军轻车备道，不回王廷，而是突袭西鲜卑的旺涂城，如果能够一举击杀拓跋氏，自然是大好，就算不行，我军再回王廷不迟。”

    慕容皝道：“国师此言差矣，现在，王廷已经是一片废墟，再回无意。现在宇文氏已经背叛了我们，我军后继无缘，我军的粮食不足，士气低落，精锐将士伤亡殆尽，为今之计，就是在水草丰足的地方，休养生息，实在是不易再远征作战。”

    金图听后，微微一笑，心道，果然是雄才大略，远胜他的几位兄长，小小试探，就看出他的杰出军事天分。

    慕容廆此时渐渐恢复了常态，伸手抚摸着慕容皝的头，“你终于长大了。等你二哥回来，我们就另寻一处王廷，休养生息。”

    居庸关头，王浚大将军端坐在城楼正中，城楼之下，数万将士紧张而忙碌的打扫着战场，不一会，张固急步走上城头，深施一礼，“大将军，王将军的尸骨已经收敛。”

    王浚虎目含泪，声音微微颤抖，“鹏儿自幼孤苦，沿街流浪，自从六岁就跟在我的身边，没想到，今日倒是要我去送他。”

    一边的张固和彭玉再也忍耐不住，两人放声大哭，一时之间，城头之上，人人掩面，个个落泪。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没入了深山之巅，在一座不知名的青山之下，微风轻拂，飘过一片连绵不尽的营帐，每个营帐内传出来的都是哭声，呻吟声，以及大声的叫骂声。

    正中的一座最大的营帐之中，慕容廆端坐在正中。听着这曾经从未有过的连绵不断的哭声，不禁泪流满面。自从南进以来，日日夜夜听见的都是“双脚羊”们的哭声以及鲜卑战士们豪爽的笑声，没想到，今日一战，伤亡竟然如此之重，就连金科都战死沙场，鲜卑大军虽然还有十万之众，但是士气之低落早已经无以为战。

    漫漫的踱出营帐，任着夜风吹干双颊的泪痕，夜空之中，群星灿烂，尤其是北斗异常耀眼，仿佛指示着回家的路。慕容廆仰头望天，慢慢说道：“是回家的时候了。”身后的金图、慕容梃、慕容皝等人垂首称是，人人脸露微笑，却有尽力压制笑容。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慕容栝满面血污，跌跌撞撞的跑来，见到慕容廆，未及说话，突然一步跃上前来，双手紧紧抱住慕容廆的大腿，放声大哭。慕容廆不禁大怒，奋起一脚，将慕容栝踢了一个跟头，大喝道：“混帐东西，哭什么！我还没死呢！”慕容栝像一个皮球一般，笨拙的转了一个圈，拜伏在地，低声说道：“父亲大人息怒。孩儿知错了。”

    “哭什么？说！”慕容廆大声吼道，仿佛要将两日来的沉郁心中的怒火都发泄出来。还没等慕容栝说话，慕容廆又接着吼道：“我命你夹击居庸关，你死到哪里去了！”

    慕容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上，脸色煞白，体似筛糠，讷讷不能言，看着他这副样子，慕容廆心头火起，又是一脚，正踢在他的肋上，只见慕容栝凌空飞起，吐了一大口血，再次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讨饶。慕容廆还要再踢，袖子已经被慕容皝死死拉住。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慕容廆才明白慕容栝损兵折将，铩羽而还，不仅如此，还把妹妹慕容冰丢了，只拿回一张写着“三天后，燕山白羊谷十万张羊皮换人”的羊皮。慕容廆暴跳如雷，要不是慕容皝再三劝阻，慕容栝早就被斩了不知多少回了。

    看着额角上面青筋突突直跳的慕容廆，慕容皝低声劝道：“父汗请息怒，孩儿愿意带领一支人马直捣敌人老巢，一举救出小妹，也让那些汉狗不能小看我们鲜卑大军。”

    接下来是无穷无尽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廆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慢慢说道：“你带着三千兵马，带着羊皮去吧，一切以你小妹的安全为上。”

    父亲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慕容皝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但是未发一言，转身领兵而去，黑暗中，马蹄声渐渐远去，已不可闻，而慕容廆依旧站在营外，凝视着慕容皝消失的方向，不语不动。而金图将慕容栝打发回去，面露微笑，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