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被抓走后,小妹让人将玉面狐找来商量,玉面狐说:十六姐,将大哥从牢房劫了出来,上山打游击去,要不,像四哥五哥那样,参加新四军去。
十七,我和你大哥都不愿再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能不能想个其他办法?
玉面狐挠了半天后脑勺: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得破点财了。
快说!救你大哥,花多少钱我都拿!小妹急迫的说。
还记得那个许翻译官吧,如今可是鄂南接收专员呢,他若能出面的话,大哥准没事。玉面狐说。
他会不会出面呢?小妹不太有把握了。
应该会吧,他是我亲戚,与我们有过来往,还算讲交情。玉面狐分析道。
十七,赶快去找他。小妹转身进里屋,拿出一个包裹着的手帕,给玉面狐。这是我哥哥牺牲前托你大哥给我的,一直没有用,你拿去办事吧。
玉面狐接过,内面裹着的是一根金条。
两个月后,柯正走出了大牢,骂道:他妈的,老虎在山,百兽震惊,老子如今是虎落平阳被狗欺!
一天黄昏,吃过晚饭,柯正与玉面狐正在灯下盘点白天的营业情况,大勇、柯雷与邱玉悄悄的摸来了。柯正让张小妹去炒几个菜,不久胡小妹便将菜和酒端上来了,两杯酒下肚后,大勇说:兄弟,我们来向你辞行的,根据国共两党双十协定的精神,我们要让出江南的根据地。
主动让出地盘?柯正问。
对。大勇道。
贵党和平诚意彰显天下啊。看来我们有太平日子过了。柯正赞道。
唉,天意从来高难问,谁知道事态会怎样发展?没有读什么书的大勇来了一句很文雅的话。
柯雷说:大哥,我和老五这次是代表兄弟们向你辞行的,另外也有个不情之请,有件事托付大哥。
有什么事需要我办就直说,咱们兄弟之间客气什么?
你弟媳已有几个月身孕了,部队要行军打仗,跟着不方便……
喜事嘛,让她暂时住在我这里,我们来照顾香荷,你放心去吧。柯正高兴的应承下来。
大哥,我知道你的处境也不好,刚从牢里出来,你身份特殊,国民党盯得紧,凭空增加个有孩子的妇女,惹人眼目,对外人也不好解释,干脆,你纳香荷做妾……
柯雷没有把话说完,柯正不高兴了,重重地放下酒杯,吼道:老四,你把大哥看成什么人了?
柯雷说:大哥,听老四说完好不好?我的意思是对外人这么说,举行个简单的仪式,这样别人不会产生怀疑了。
不妥不妥!柯正还是不同意。
大勇劝道:你这是帮助兄弟,有什么不可的,也是为香荷的安全考虑。
大哥,你的高风亮节兄弟们从没有怀疑过的。柯雷恳求道。
既然这样,暂且对外面这么说。举行什么仪式?你别把大哥在人前当猴子耍好不好?
柯雷笑了,说:既然这样,就不举行仪式了。我只不过是想让大哥又做一新郎嘛。
打嘴!大哥这么热衷于做新郎哪?
大家都笑了起来,临别时约定明天柯正派轿子去湖边接人。
一天晚上,柯正和小妹玩了三个回合,稍有点累,小妹轻轻的给丈夫捶背,柯正与她商量:快过年了,我们应该去见个人。
谁呀?小妹轻声的问。
去见母亲,也有些事该办了,比如说修修你哥哥的墓,立个碑记,祭奠牺牲在马鞍山的五四六旅国军弟兄们。柯正闭着眼睛说。
一句话勾出了小妹的眼泪,唏嘘良久,含泪说:一晃八个年头了,不知还能不能找到哥的坟墓?
柯正见到阔别多年的老母时,老人双目失明,重病在床,奄奄一息,见小儿子回来了,悲喜交加,老泪纵横,颤抖着声音问:正儿啊,这么多年,都到哪儿去了呢?
柯正望了一旁的哥哥柯文一眼:娘,我与小凤、小妹在八年前就被哥哥和正德那伙人活埋了。
柯文和老婆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了,母亲悲愤地说:造孽啊!又劝道,孩子,不要记你哥的仇,都怨那个世道,你哥嫂这几年也不容易。凤儿呢,小妹呢,让娘摸摸。
小妹半跪在婆母的床前,拉着她那苍白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娘,我是小妹。
柯正的母亲摸着儿媳的脸蛋,唠叨到:是的,是小妹呢,凤儿呢?
柯正没有正面回答母亲这个问题,说:娘,其实儿这么多年一直在娘身边,没有走远。
儿啊,为什么不回看看娘?心怎么就这样硬呢?柯正的母亲责备道。
娘,儿子一直在和鬼子汉奸都斗哩,怕给家里带来麻烦哪。
儿啊,你莫不是在茗山雕手下?
娘啊,我就是茗山雕啊。
母子们抱头哭了一场。
农历大寒这天,柯正雇人抬了墓碑,备齐香纸爆竹鱼肉果品,带着张小妹、胡小妹、玉面狐毛小龙、王小桃一行来到马鞍山。昔日的战场树木依旧葱茏,满山遍野的衰草,覆盖了往日战争的痕迹,一辆坦克依旧停在那里,锈迹斑斑,山川依旧,岁月依旧,人物已非。有那辆坦克做标记,很容易到找到张参谋的坟墓,坟墓已被丛生着的茂密的灌木覆盖。柯正带着大家清理坟茔,讲述当年与张参谋一起炸坦克的经过,听着,小妹坐在哥哥的坟前痛哭了一场。
墓碑立好后,柯正瞅着上面的碑文“尊兄张保国之墓”,摇头轻轻的叹息:这上面应该是“抗战英雄张保国之墓”啊。
祭奠完毕,打发了民工,柯正领着大家沿昔日战场走了一遭,站在山顶,喊:兄弟们啊!好久没来看你们哪!兄弟想念你们啦!你们——还好——吗?
大家怆然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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