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没有以前两仗那么干净利落，一死一伤，大家都很伤心，不少人落了泪。茗山雕让停在大雄宝殿前空地上，吩咐人搭灵棚，来禅房看受伤的兄弟，还好，子弹洞穿了他的肩胛，小妹正用盐水给他擦洗伤口，这位兄弟的，精神状况还不错，连声说没有什么事。清点战利品，共是四挺机枪，四把军刀，十六箱弹药，吩咐小凤一一收藏了。
小妹招呼茗山雕吃完夜宵，洗过澡，小声说：凤姐睡了，今夜就在我这儿吧。茗山雕穿好衣服，抱了抱小妹：早点休息，我今晚陪陪国柱兄弟，他是桐花会最早的会员之一，要不是日本人烧了他的房子，他不会随我起事，多么老实的庄稼人哪！可惜正值中年，就这么去了！
我陪你吧。小妹温柔的说。
不用，我想独自和他说说话。
小妹拿出一件外套，给丈夫披上，关照道：好，外面风冷，别着凉了。
茗山雕来到灵棚内，老二老三他们都来了，死者的妻子儿女穿了孝服跪在尸体旁抽泣。茗山雕上前安慰了他们几句，坐下来：老二，老三，看来我们得下苦功夫练习本领，日本人比我们想象的厉害，以后我们要制定一个操练制度，只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会少流血。
东虎胡魁点头道：我们几个正在议论这事，说实在话，除了大哥外，我们都没有实战经验，有些弟兄至今还没有打过真子弹，所以与鬼子干起来，只有勇气而无作战经验。不过，大哥，也不要过于自责，今夜这一仗还是打得很漂亮，鬼子死伤的比我们多，缴获了许多枪支弹药，炸掉了敌人的弹药车。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兄弟们早有思想准备。刚才听老四老五讲了战斗的经过，我们觉得大哥打起仗来太不注意自己安全了，你可是大家的主心骨啊！
茗山雕说：不要紧，我这人命大，死不了的。
老三夏金彪劝道：大哥，还是注意点好。
谢谢你们的关心。老二，老三，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吧，天亮后让弟兄们分批来跟国柱兄弟告个别，你们就不来了，注意警戒！老五也去休息，明天的事由你负责张罗，老四与我一道陪国柱坐坐。他又对国柱的妻子说，嫂子，你带着孩子去睡吧，我和老四陪老王坐坐。
王国柱的妻子招呼儿女们睡了，哽咽着：大哥，我睡不着。老王就这么走了，我这一家老小就全指望大哥做主了。
嫂子，你放心，王大哥的儿女，就是我们大家的儿女，有我们吃的穿的，就有你们的。老四柯雷说。
这我知道，你们弟兄有义气。老王家穷人老实，窝窝囊囊的过了大半辈子吃了上餐没有下顿的日子，这两年跟兄弟们在一起，才活得像个人样，虽然早走了几年，但我们不后悔——也是老王只有这么多阳寿，上春我一连给他算了两个命，算命先生都说他打不过今年夏季，果真这样……
嫂子，还是我们没有照护好国柱兄弟哪。茗山雕痛心地说。
大哥，你今天冒着枪林弹雨下冲下山的行动太危险了，当时大家心惊肉跳，希望你以后注意自己的安危。柯雷说。
老四，打仗嘛，得凭一股子勇气，是将脑袋拴在裤带上的勾当，今天国柱兄弟去了，或许明天轮到我们之中的哪一位。是的，我们今后得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你们水上的兄弟训练得怎么样了？茗山雕换了个话题，问柯雷。
柯雷回答说：兄弟们本来都会水，稍稍训练，个个是浪里白条。湖边不少渔民都央求加入咱们桐花会，保安的日本鬼子经常来抢鱼，弄得他们不敢下湖打渔。
可靠的可以发展。等国柱兄弟入土为安后，我去你们那里待一段时间。连我家那条旧船共有五条船，明天找你九妹领两挺机枪、一门山炮、四箱弹药去，稍稍安排一下，然后与十七去一趟县城，想法子搞一批药品回来，用我家那条旧船，新船太扎眼。茗山雕边说边站起来，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国柱妻子的身上。山谷里的夏夜冰凉如水。
大哥，我与老五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议论过，有一点游击队比我们做得还，他们的信息比我们灵。
我思考过，这点上我们没有办法与他们比，大勇他们上面有个大的组织，我们没有。不过，也可以建立自己的联络网，我寻思，能不能在金牛设个交通站？比如说开个什么铺子？你们帮着参详参详。
好，改日我与他们议议。西豹点头说。
一大早，大勇就派一名队员送来一些药品，同时送来20块光洋慰问死难者家属。
送王国柱上山转身回来时，茗山雕到禅房去看望受伤的弟兄，让小妹给他伤口涂上大勇送来的枪伤药，交代按时服用阿莫司林。回到小院，囫囵的扒了几口饭，洗了个澡，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躺下来。小妹搬条矮凳，坐在丈夫头后，为他按摩。茗山雕闭着眼睛，享受着，猛然觉得有两滴热热的水珠落在脸上，睁开眼睛，见小妹在流泪，问：好好的你哭什么？
小妹抱着丈夫的脑袋哭道：昨晚凤姐与我抱头痛哭了一场，我们姐妹俩上无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甚至连个家都没有，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姐妹依靠何人？
茗山雕被她哭得有点心酸，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别伤心，我下次注意点，好了，别哭，别哭。
小妹揩干眼泪，继续为丈夫按摩：二哥，我想，你杀性太重，听不得枪炮声，见不得血腥。见丈夫没有表情的阖着眼，用脸偎着他的脸，撒娇，二哥，听我说的话没有？
茗山雕闭着眼说：日本鬼子不是人，是一群恶魔，他们占我土地！夺我牛羊！杀我父母兄弟！侮辱我姐妹！杀鬼子汉奸不是罪过，而是做功德，是能延年益寿的。
小妹装着生气了，说：不说了，反正你是不会听我的话的。过了一会儿，又说，二哥，凤姐说将桐花会的孩子聚起来，叫他们读书识字，你同意不？
这时茗山雕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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