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满江南》
作者:银狐狸 本章发表时间:2007-10-10 9:04:46 关键词: 阅读数:读取数据..
楔子

楔子
1968年夏季那个太阳很毒辣的上午发生的一桩惨案，在我脑子里留下永远抹不去的血淋淋的记忆。
那时我正读中学，一天，在我们学校的戏台上开批斗会（学校由柯氏宗祠改造而成），批斗的对象是被称作大地主和反动会道门桐花会的头子茗山雕柯正和他小老婆张小妹，还有他手下的头目玉面狐毛小龙，造反派将茗山雕和玉面狐五花大绑，逼着茗山雕承认桐花会是土匪组织，茗山雕始终不认可，亢声争辩，说桐花会杀的是鬼子和汉奸，保护老百姓，维护中华民族的利益。造反派认为他不老实，想尽办法折磨他，后来不知是哪位想出一个非常歹毒的办法，将一枚枚的图钉钉在他的背上，茗山雕浑身是血，痛得满头是汗。在一旁陪斗的妻子张小妹看得心疼，猛的一头撞在造反派头头的身上，造反派头头被撞翻在地，爬起来后，将张小妹摔下台来。那时我个子矮，被安排在前面，看得清清楚楚。张小妹的后脑勺撞在青石上，鲜血流了一地，台上的茗山雕大吼一声，抖落了捆绑他的绳子，跳下台来，抱起妻子不停地呼唤，好一阵，张小妹才半开了眼睛说：二哥，没有想到天下太平了，反而……没有了……我……们的……容身……之……话没说完便阖上了眼睛，没有声息了。
整个会场的人被这个场面惊呆了。
茗山雕搂着妻子坐了许久，轻轻的将尸体平放在上，突然跳上台，拽过一位造反派手中的步枪，上了刺刀，向造反派头子胸膛刺去，造反派头头轰然倒地。与此同时，玉面狐也抖掉了身上的绳子，缴过另一位造反派手中的步枪，两人非常默契地跳下台。玉面狐流着泪叫着：十六姐，十六姐！蹲下身子，背起张小妹的尸体，两人快速的离去。
惨案出乎人的意料，没有谁想到要拦住他们，当然，也没有谁有这个胆量，因为那时造反派手中虽然有枪，可能还不知道怎样使，而茗山雕和玉面狐可是使枪的行家。
后来听大人们说茗山雕和玉面狐被人民解放军击毙了，也有人说他们早逃得无影无踪了。
柯正
夏埠的码头上，经常停着一艘乌黑发亮的大乌蓬船，船主柯去非是夏埠东面的王山人，年轻时跟人跑船，积攒了几个钱后，自己打了一条船，到下江跑买卖。去时船上装的是山鸡、野兔、獐子、麂子之类的山货，带回的是布匹，两头都不打空手，不几年就发了，在夏埠街买地造房子置了不少的产业。原来的房屋田地让老婆家里守着，自己在街上又取了二房，帮着看家。柯老板的小老婆进门时才18岁，是街上夏老三的小女儿，夏老三好赌，欠了别人一屁股的高利贷，债主催逼不过，情愿将女儿卖给柯老板做小，条件是换100块现洋。两家找了保人，立下字据，各按了手印，柯去非将100块大洋交到保人手中，夏老三就让他租了顶小轿，去家里抬人。夏老三小女儿小名叫金花，正值花红柳绿的年岁，生得有模有样，水灵灵的。柯去非见了高兴，当场又给了金花娘五十块白花花的现洋。
夏金花进门后，非但人长的灵醒，持家也算勤勉，惹得柯老板像是得了宝一样高兴，不过，这对老夫少妻晚上效于飞之乐时，也有许多不便对人言说的烦恼。金花值花季，急需雨露滋润，而柯老板四十有五，长年奔波劳碌，于房事上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何况他更多的时间要外出做买卖，没有时间在家天天浇灌。将夏氏一人丢在家中独守空房，柯老板是怎么也放不下心来的，没有办法，只好安排小儿子下来，说是看守家院，监管长工，更重要的是让他看住小妈。小儿子学过几年拳脚，有他看家，柯去非出门也就放心了。
将家里托给小儿子后，柯去非放心驾船去下江做买卖。可没有想到的是小老婆与儿子不到半年就弄出了响动，街上的风言风语柯老板可以不听，可夏氏肚子里的孩子很显然不是自己播的种，打了小老婆一顿后，到金牛找了个与自己交情不错的郎中，花十块大洋买了几包打胎药，逼小老婆喝下，将她肚子里的儿不是儿孙不是孙的东西处理了之后，将小儿子带在船上做副手，一来纲常上的事要紧，讲不得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来自己年岁渐大，这条船迟早会使唤不动的，也要儿子接班。
柯去非的小儿子大名叫柯正，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浑身是力气，小伙子人也机灵，生意场上的事，一学就会，一见如故。他和父亲将山货装到南京，自有人来盘了去，钱货两讫后，去码头附近一家叫杏花天的旅馆投宿。杏花天的老板姓周，干瘦干瘦的一个老头子，一家三口，老夫妇俩和一个姑娘，姑娘也只十七八岁，在学堂念书。周老板与柯去非的关系很好，老哥俩相会总要喝几串酒，周老板谈些时局，柯老板讲一些乡风俚俗，周老板与他的女儿小凤都爱听乡里的故事。喝到酒酣处，不止一次地对柯老板说：你这孩子我看得上眼，做我家的上门女婿，送给我怎么样？柯老板总是笑着答应：好啊，我巴不得呢！他们说这话的时候，两家的孩子往往在场，柯正总是红着脸低下头来，而小凤老是瞅着他笑，过后于无人的地方，小凤常逗笑他：正哥，我跟你做老婆，不乐意？窘得柯正脸更红了，仿佛无地自容，每逢这时，小凤“咯咯”地笑个不停。周老板往往这样结束他们的谈话：老哥，千万别以为我与你开玩笑哩，我琢磨民国政府这样子，南京城迟早会被日本人占了去，那时，倒是你们乡下安全些。
小凤姑娘是开玩笑，还是真心待自己好呢？柯正没有去琢磨，但见到小凤就感到亲切，私下已经将她看作了未婚妻。回家时想她，在船上想她，见到后心里才踏实。
1937年夏秋，上海爆发了战事，不久，大上海就被日本鬼子占领了。上海打起来后，柯老板的大船在夏埠港锚了几个月，没有出航。然而，生意就是这样，越是兵荒马乱的，物品就越金贵，花洋布的价格天天见涨，不到两个月，市面上的售价已是原来的三倍，柯去非再也憋不住了，准备带领儿子出湖冒一趟险，发大财，正在他犹豫时，周老板托人捎信来，说南京城朝夕不保了，让他们父子前去接小凤回完婚。
这样，柯去非父子俩一个为财，一个为女人，战火纷飞中来驾船出湖，前往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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